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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老一少守護721記憶 林婆婆:講到最後 廚師蘇生:點可以當一筆字抹咗佢?

四年前元朗發生「721事件」,大批白衣人公然在地鐵站、街道襲擊市民,路人被毒打至頭破血流,警察接報39分鐘後才到達現場。四年過去,一老一少受害者繼續發聲,68歲的林婆婆說,對當年警署落閘關門無法釋懷,「我係普通市民,但你哋係差人,你哋係出糧,呢個係你份工嚟,係咪先?」27歲的廚師蘇先生指,時間沖淡了感覺,不強求港人永遠記得721,但自己就不會放下,「點可以當一筆字抹咗佢?」

721四年,《光傳媒》邀請當年遇襲的市民接受訪問,林婆婆四年前搭港鐵回家,在元朗站見到白衣人施襲,在樓梯逃跑時跌倒,導致右膝受傷要更換人工關節,至今身心仍未痊癒。她指,近年跟進721的傳媒越來越少,曾經有記者邀請她做專訪,她自嘲:「乜我仲有新聞價值咩?」那位記者答只能盡量報道。

廚師蘇先生4年前傍晚下班後,在元朗鳳攸東街遇到一群白衣人,他只是說了一句「嘩,真係好多白衣人」,就被十多人襲擊,背脊滿佈傷痕相片在網上瘋傳。四年過後,蘇先生很坦白告訴持續調查事件的記者蔡玉玲,「無咩新嘅角度去討論」,蔡玉玲答他調查沒有新進展或突破,跟進是有困難。

廚師蘇先生721被毒打後滿身傷痕的相片在網上廣傳。 相片:TMHK

721傷者遭冷對待

林婆婆形容,這幾年721的傷者遭「冷對待」,直至一個一個放棄追究為止。她憶述,四年前第一次召開記者會,有40多個721事件相關人士出席,後來只剩20多人;曾經有9人循法律途徑追究,後來協助追究的立法會議員林卓廷、律師何俊仁身陷獄中,大家只能放棄法律訴訟,「做咗好多好多嘢,原來最後都係廢嘅,好無奈!」

她指,如今在香港大概只有自己和廚師蘇先生願意受訪,其他人都各有考量。有人在港有生意,不想「出位」;有人考慮家人,不敢發聲;有人覺得已經康復就放棄追究。記者問林婆婆,為什麼堅持發聲?她答:「我哋唔係攻擊佢,只係講自己個人事,如果咁都唔得嘅,你就嚟拉我囉!」

林婆婆受傷後,搭巴士要坐下層,避開行樓梯。

公開追究不是沒有壓力,四年前她出席立法會記者會,家人看到《蘋果》直播才知道林婆婆有份追究,不斷致電她的手機,「阿女、親戚好驚」,當時她堅持不接電話,繼續申訴721的遭遇。

林婆婆說,家人曾反對高調追究,令她很傷心,「嗰一刻我真係好唔開心……」後來女婿澄清:「媽咪唔係咁架,我哋係驚你有事,我哋唔係驚自己惹事(上身)!」林婆婆哽咽說,自己都擔心過發聲會連累子女,「我自己都驚會唔會累到佢哋囉!」

無法釋懷警署落閘

四年過去,她說申訴無下文、生活未復常,右膝換上金屬製人工關節後,留下五吋長疤痕;夏天長期留在冷氣地方,金屬關節會滲出寒意;冬天就要穿上護膝保暖。曾經靈巧得可以屈曲180度的雙腿,如今爬樓梯都要步步為營,慎防再跌倒。

林婆婆在721事件跌倒受傷,右膝要換人工關節,留下5吋長傷口。 相片:受訪者提供

林婆婆始終對721那天警署關門、警察遲到無法釋懷,「點解你哋差館要關門?市民最需要你哋時候,你哋做咁嘅行為?我要你哋嚟做咩?你哋唔係維持治安咩?」她說,自己是長者,或許已沒有太多機會繼續說下去,「我講得一次得一次,我唔知講完今次仲有冇下次?」

721帶來創傷不止是肉體,林婆婆亦患上創傷後遺症(PTSD),事後看精神科醫生。她在2018年剛退休時,仍會積極參與義工活動,跟教會探訪獨居長者,甚至跟團出國旅遊,但現時性格有點轉變,「有時都會躲起來自閉,尤其是特別日子,自己都會這樣」。

廚師的躺平人生

27歲的廚師蘇先生4年前在元朗下班回家,遭一群白衣人圍毆、用籐條抽打,成為標誌性的新聞人物。四年過去,他說日子與普通香港人無分別,最近甚至回到元朗做「炒散」廚師,每周工作4至6日,「都是上班、下班,正常面對各式各樣在香港生活的問題」。

他儲夠錢偶爾去旅行,自言選擇躺平過日子,「好多人有plan,但一個社運、一個疫情,你所有plan都推翻重新嚟過」,他寧願花時間砌模型、打機、煲劇。日子幾乎完全復常,除了每年721,有傳媒邀請,他都盡量接受訪問。

蘇先生冷靜又客觀地分析,「所有嘢未解決,你要我放低件事、向前看,當無事發生,咁我又做唔到。但係要chur住件事,解決唔到就唔行下一步,我又覺得無必要賠咗自己人生,唯有融入生活囉!」他笑着比喻,每年721前夕接受訪問,就像交租般平常,「你又唔會交完租,突然間覺得自己做咗一樣好重要、好必要嘅嘢」。

今年27歲的廚師蘇先生說,不能放下721,但亦不能因事件賠上人生,唯有將721融入生活。 相片:受訪者提供

不強求香港人永遠記住721

他說,堅持發聲的原因很簡單,「(調查結果)乜都無,點可以當一筆字抹咗佢?」警方上一次聯繫他已經是兩年前,及後再無更新。他慨嘆:「我哋市民嚟、普通人嚟,邊有權力去查、邊有權力去搵真相?」

721發生後,記者蔡玉玲的團隊屢次約他調查事件,蔡玉玲後來因為進行車牌查冊,被控兩項明知而作出虛假陳述罪,初審罪成,一直上訴至終審法院才勝訴。蘇先生很佩服她的堅持,「我好欣賞佢,成日覺得佢好犀利,喺呢個時勢、喺呢件事上面……嗰件事(罰則)好輕微,有罪就罰錢囉,但有時唔係錢嘅問題」。

蘇先生去年接受記者蔡玉玲團隊的訪問,再講述當年遭白衣人襲擊的經過。 相片:《721未完的案》影片截圖

四年後的今天蘇先生坦言時間會沖淡感覺,對於能否查出真相已經不存寄望,香港下一代亦未必知道721發生什麼事,「無得強求香港人永遠記住721,或理解當中的份量」。他以自身經驗為例,即使以前學校老師有教六四歷史,但都是隔了一層,「對我哋嚟講其實都好遠,就係一件發生過嘅事囉,死嘅人係一堆數字,個份量係感受唔到」。

但他相信歷史的重量會在某一刻浮現,「好似2019年後好多人明白,原來突然間六四感覺好重喎……你經歷到相近情況,你就明白件事有幾重,721都一樣」。

一老一少互相扶持

蘇先生因為721事件而認識林婆婆,雙方偶爾會約吃飯、聊天。他說,婆婆精神沒有以前那麼好,但仍然中氣十足,更會介紹其他年輕人給他認識,「佢話我個人好有正能量」。

林婆婆就形容蘇先生性格馴良,甚至有點憨憨的,「我當佢好似我個仔咁,約佢去食飯、傾偈」。她知道蘇先生工時很長,很難認識朋友,會主動介紹年輕女生給他,「大家見過兩、三次面,但私下又無溝通」。

每次有傳媒邀約訪問,林婆婆都會與蘇先生商量是否一起受訪,「我都同佢講,我一定死先過你架,我唔知講到幾多年,有得講就講囉……我自己堅持都係講得一日得一日,可能隨時無得講」。

廚師蘇先生與林婆婆偶爾會相約見面聊天,一老一少互相扶持。 相片:受訪者提供

勸退年輕人「以死相諫」

傳媒報道裏,林婆婆總是以「傷者」形象出現,但過去4年她幫助過很多年輕人。2019年6月反修例運動爆發,接連有年輕人跳樓或跳橋「死諫」,讓她很心痛,一直留意遊行現場的年輕人是否需要支援,「我又驚有人開始自殺,幫得一個得一個」。

那年7月1日遊行,她在金鐘的天橋遇到一批年輕人很激動討論是否要以死相諫,「佢哋好激動囉,想喺橋上面跳落嚟,我話唔好啦,你跳係無用架,你係換唔到任何成果架,你明唔明白呀?我64歲都唔想死,點解你要死啫!你要死不如撐落去啦!」年輕人倒是開始擔心林婆婆,「婆婆你走啦,就嚟越來越危險啦!」

721受傷後,林婆婆一度要坐輪椅,她仍有獨特方法認識和支援年輕人,例如叫外賣時,會特別問年輕外賣員的情況,因此認識一位家境清貧的護士學生。她有時會聘請年輕人幫忙買東西,「幫我落去買幾個蘋果、橙咁,可能幾十蚊,我畀佢人工一嚿水,佢都知我特登嘅」。

幾年間她認識很多年輕人,有時請他們吃飯,為生活拮据的學生充值八達通,見證他們成長,曾兼職做外賣員的護士學生後來開始實習;有認識的大學生每年打電話問候她,「婆婆你點呀?好好笑架,我都識咗好多港大學生……我覺得好搞笑,如果唔係我已經唔可以去到今日」。

寄語港人:記住721係點樣嘅事,係有發生過

721四年,蘇先生對遇襲仍然滿腹疑團,「打我嘅人又未知係邊個,嗰班人咩目的、邊個召集出嚟,全部都唔知」。他說,這幾年更注意照顧好自己精神狀態,避免太大壓力,「有時見到荒謬新聞,一嚟唔好嬲先,試吓調返轉,搵啲嘢去笑吓佢」。

他說,自己無計劃移民,仍然相信可以繼續說出721當晚的經歷,「我覺得到最後我講唔到原因唔係我自己問題,而係無記者搵我喇,會搵我嘅傳媒都執晒」。他寄語香港人,「記住721係點樣嘅事,係有發生過」。

林婆婆也說,會繼續說出721的經歷,直到最後。她寄語留在香港的年輕人不要做傻事,如果去其他國家生活更開心,儘管去闖蕩;留在香港的人就互相支持,「每個人背後都有佢嘅困難,但唔好放棄囉,我自己就一把年紀喇,將任務交畀新一代堅持落去囉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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