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尊子漫畫周日停刊  40年主流報章路盡  「縱是崎嶇總有前路」

67歲的香港政治漫畫家「尊子」最後一個主流報章平台也遭封殺,《明報》編輯部今日證實,「尊子漫畫」周日(14日)起停刊。尊子自1980年代起創作政治漫畫,數萬幅漫畫見證香港歷史,從《中英聯合聲明》、香港主權移交、四任特首變更。他接受《港台》訪問時,形容停刊決定也是今天「香港故事」的一部份,「縱是崎嶇,總有前路的」。

尊子周二創作的政治漫畫遭港府狠批「扭曲、抹黑政府」、「有違傳媒道德」。尊子昨日向《法新社》表示,他在《明報》的專欄將被停刊。他稱漫畫只是一個媒介,「人應做他應做的事,以及我們能做的事」(One should just do what he ought to do and what we can do)。

《明報》今日以「編按」方式公布停刊消息,「Emily版尊子漫畫及世紀版乜議員漫畫,將於14日(周日)起停刊,《明報》多謝尊子40年來與我們一起見證時代的變遷。編輯部」。但《明報》未有交代具體停刊原因。

《明報》今日以「編按」方式交代尊子的政治漫畫專欄停刊。 (相片:《明報》)

《光傳媒》記者昨晚向尊子查詢,專欄是暫時停止還是永久終止,尊子表示:「應該是終止了」。他接受《港台》訪問指,《明報》才充分掌握事件細節,他不便代言,形容停刊的決定是今天「香港故事」的一部份。《明報》執行總編輯劉頌陽回應《港台》查詢時,指沒有補充。

明報職工協會今午發聲明,對停刊表示遺憾和無奈,感激尊子多年來為《明報》付出的心血。協會認為專欄作家的作品也是《明報》核心價值的一部分,多元社會應該包容不同聲音,希望各界尊重言論自由及守護《明報》的核心價值,維護社會公正和善良。

記協發聲明,對事件表示痛心,認為特區政府坐擁龐大資源及公權力,連番狙擊一介文人,反映本港容不下批評聲音;傳媒機構或擔心刊載的內容再遭到猛烈批評或被指違法,從而加劇自我審查,損害《基本法》所保障的新聞及言論自由空間,對社會百害而無一利。

​​著名編劇莊梅岩在社交網站Facebook聲援尊子,「香港這個彈丸之地,能出現尊子這樣一位奇人:用筆敵槍,以輕蔑待強權,不只他那幽默睿智的漫畫,就是他的崢崢風骨都會成為傳奇。與其說被停刊,不如說他為香港人發聲到最後一刻。謝謝您以漫畫記錄民生和時代,現在的香港不配有您。」

漫畫家阿塗今晨在Facebook上載一幅風格類似尊子「乜議員」的政治漫畫,諷刺有人說出高官「沒有穿褲」的真話,最後被逼噤聲。他在帖文留言「願尊子老師平安」。

阿塗創作政治漫畫聲援尊子。 (相片:阿塗Facebook專頁)

香港藝術家vawongsir接受《光傳媒》訪問時表示,尊子的漫畫是「由細睇到大」,甚至有讀者會覺得自己的風格帶有尊子的影子,「我不否認自己受他影響,他在政治漫畫界的地位非常高,或多或少也會有一點影響吧」。

他對停刊感到惋惜,卻坦言是「意料之內」,「《國安法》後,無論時事評論員還是政治漫畫家,總之給政府意見的人,都會被視作是抨擊政府,已經無法包容其他意見」。他指出,政府再也容不下政治漫畫的幽默感,認為意見是「抹黑」,「政治漫畫只是想讓巿民了解政府的措施,還有給政府意見,希望他們做得更好,是很正面的,政府卻蔑視這個初心和動機」。

他覺得停刊事件是「香港不再有自由」其中一個例子,而不少政治漫畫家如黃照達、阿塗等都已離港,再加上這次停刊事件,他擔憂留港的政治漫畫家會慢慢選擇噤聲,「可能要用更隱晦的手法表達,但讀者是否看得明?當然,作者起碼能抒發自己看法」。

香港藝術家vawongsir亦創作漫畫,諷刺《明報》停止尊子專欄的決定。 ( 相片:vawongsir Facebook專頁)

尊子原名黃紀鈞,是香港最資深的政治漫畫家之一,1978年於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,他最初為胡菊人的《百姓》半月刊兼職畫漫畫,80年代入職《明報》擔任記者,獲時任總編輯查良鏞(金庸)賞識,1983年起在《明報》創作政治漫畫,至今40年,紀錄香港的變遷。

他昔日接受傳媒訪問時提到,九七回歸前最高峰為四間報館創作政治漫畫,包括左報《大公報》、《新晚報》。他形容80年代中英談判香港前途問題,市民關心政治,社會百花齊放,報館亦想爭取讀者注意,「九七以前,真的很多報紙都想找政治漫畫,態度也很liberal(開放),甚麼意見都可以畫出來。」

回歸後空間變窄了,報紙不再要政治漫畫,因為漫畫內容不是文章,難以審查和更改。尊子後期在主流報章只剩下《蘋果日報》和《明報》專欄。當中《蘋果日報》有「尊子記事簿」和政治版「江湖滾熱辣」。2003年7月1日50萬人上街遊行反對23條,很多人舉着尊子畫的「不要董建華」海報。

尊子創作政治漫畫40年,數萬幅作品見證時代變遷。

40年間繪畫數萬幅政治漫畫,尊子特別關注中國和香港議題,包括「毒奶粉」、「李旺陽事件」、「習修憲」、六四晚會、七一遊行、雨傘運動、反修例運動。2019年他從4萬多張作品中挑選出約1,200幅,出版《生抽香港》及《老抽中國》兩本漫畫集,前者獲得第十三屆香港書獎。

尊子是香港政治漫畫標誌人物之一,他2018年接受《明周》訪問時慨嘆,如果有數十個人創作政治漫畫,其實會較健康,「因為今日能登刊我的漫畫的只有兩份報紙,如果連它們都消失,我就沒地方再畫。」2021年《蘋果》在壓力下結束營運,尊子在主流報章最後「陣地」只餘下《明報》。

新一屆特首政府去年7月上場後,6次發文批評「尊子漫畫」。去年10月警方去信《明報》,指漫畫描述穿上防暴裝備的警員處理學校求助個案,或令讀者對警方處理學校求助個案產生錯誤觀感,兼損害警隊形象。當時《明報》編輯部稱會本着專業,支持專欄作家提供專業作品。

其後多位司長、局長再批評「尊子漫畫」,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去年10月不點名批評,漫畫荒謬且嚴重偏離事實,指「這種自以為幽默的表述只會損害香港形象」。政務司司長陳國基今年1月批評,漫畫對特首履行維護國安的憲制責任作偏頗、誤導及失實的指控;保安局局長鄧炳強今年4月1日批評漫畫有誤導性,挑動市民對政府的不滿。

直到本周二,民政及青年事務局批評「尊子漫畫」扭曲和抹黑政府提出的完善地區治理建議方案,《明報》事隔兩日宣佈尊子停刊的消息,40年主流報章路盡,尊子卻說:「縱是崎嶇,總有前路」。

今日《明報》乜議員專欄,尊子繼續諷刺香港的反對派已消失,要搭飛機才找得到。 (相片:《明報》)

作為少數堅持留在香港的政治漫畫家,尊子去年漸趨低調,亦謝絕專訪邀請。他2018年前接受《明周》專訪時,為報章有天取消政治漫畫留下辛辣的評論,「如果報紙真的取消批評政府的漫畫專欄,那就證明那份報紙是廢的!它只是服務廣告客戶,而非回應大眾需求,大眾自然會離棄它。」

昔日他接受不同傳媒訪問提到,社會需要政治漫畫讓人發洩,政治漫畫亦是一個「警鐘」,提醒人要着緊身邊發生的事,不可掉以輕心,「漫畫家是被社會call出來的」。

今日尊子在主流報章路盡,但他仍說「總有前路」,他接受《路透社》訪問時,表明仍未放棄發聲,「當我有機會時,我將繼續發聲」(I will continue to speak out when I have the opportunity.)

2019年他接受《蘋果》專訪時,不憂慮失去平台,反而問自己是否還有熱情創作,「我唔擔心將來冇地方畫,反而係自己維唔維持到嗰種熱情,能唔能夠對社會保留有感覺」。尊子說過,很欣賞法國一間報社的政治漫畫家,直到90歲仍堅持創作,他說如果放棄的話永遠做不到,只要有能力又肯堅持,相信自己可以畫到90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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